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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会员观点】许小年谈L型经济走势下的创投机遇:从资本积累到技术创新


最近回暖的天气和长安街的交通管制提醒北京市民,春天到了,又到了一年两会的时候。
 
昨日(3月5日)两会上,李克强总理提出2017年国内GDP要保持在6.5%左右。这个数字也在回应这两年的宏观经济热词:L型走势、经济新常态和供给侧改革。
 
这三个宏观而抽象的热词下沉到创投圈中,变成企业家和投资者们忧心忡忡的问题:
 
“经济下行的大趋势下,企业发展的机会在哪里?投资机会在哪里?”
 
经济学家许小年在天鹰资本的年会上做了演讲,分享他对当前中国宏观经济形式的解读,以及经济下行情况下的创投机遇。
 
演讲全程接近4小时,36氪记者对许小年教授的演讲进行了整理,希望各位读者能够喜欢这份许小年教授的商学院课程干货。
 
演讲内容可分为三部分:
 
1.从一条生产函数说起:资本驱动的数量型增长到创新驱动的效率型增长
 
2. 两个政策宣示的启发:经济新常态与供给侧改革
 
3. 经济转型中的投资机会:包括改善组织方式在内的技术创新
 
从一条生产函数说起:资本驱动的数量型增长到创新驱动的效率型增长
 
许小年教授对当下宏观经济的解读基于以下这条生产函数。
 
简单来说,GDP/产出由三个变量决定,资本投入(K)、劳动投入(L)以及技术水平与要素组织方式(A)。
 
当前中国经济下行,处于L走势中的“一横”区间,即GDP/产出放缓。经济形势放缓的原因,可以从公式右侧的三个要素展开分析。
 
劳动投入(L)对于一个国家而言基本不变。一般而言,国家不会影响劳动力存量,劳动投入是一个相对稳定、自然增长的过程。因此对于经济增长的分析,就集中于资本投入和技术水平两个要素。
 
资本投入为主要驱动力的经济增长模式和企业经营模式可以称之为“数量型增长”;依靠提高技术水平和改善组织方式驱动的模式可称之为“效率型增长”。
 
中国在过去十几年,一直处于投资拉动的数量型增长中,从2000年以来经历了飞速的增长。在其他条件不变的情况下,依赖投资拉动经济增长会遇到无法克服的障碍:资本边际收益递减。
 
举例而言,若干生产者开垦一块土地,在没有任何资本的情况下,只能依靠这批劳动力的投入生产,此时可以通过资本介入,为劳动者增加拖拉机等生产要素。随着生产要素的投入增加,劳动力的产能会提高,但是其边际收益会逐步递减,因为土地和劳动力固定的情况下,不断地增加拖拉机等生产要素,对于提高产出而言是不可持续的。(10个农民配备10台拖拉机时已经达到产能极限,继续通过资本投入增加生产要素,只会导致资本边际收益趋近于0。)
 
从国家角度来看,资本边际收益递减时,经济可能陷入中等收入陷阱,而且宏观政策失灵。国家通过财政和货币两大类政策调节经济。在实体经济边际收益趋零时,即使央行发行更多货币、银行发放更多贷款、鼓励企业投资,资本也难以为企业输血,因为投入也只能产生极低的收益。
 
资本积累、生产要素堆积、企业产能过剩——资本投入驱动的增长已经过了临界点。
 
 从2012年以来中国的PPI一直处于通缩状态
 
这也意味着以来资本积累拉动经济发展的时代已经结束,依靠技术进步的时代正在到来。
 
两个政策宣示的启发:经济新常态与供给侧改革
 
去年五月,人民日报发表文章《开局首季问大势——权威人士谈当前中国经济》,“权威人士”称,综合判断,我国经济运行不可能是U型,更不可能是V型,而是L型,而且这个L型是一个阶段,不是一两年就能过去的。
 
从去年四个季度均为6.7%的GDP增速,以及李克强总理刚刚提出的6.5%目标来看,这个低空发展的“稳态”将是未来长期存在的,这意味着“四万亿政策”类似的举措很难再出现。
 
2015年,政府开始提出供给侧改革,这意味着政策转向,经济增长的动力不再依靠政府拉动需求,而是依靠提高供给侧(企业)效率拉动经济增长。而企业的效率是依靠创新不断提高技术水平的。
 
推动供给侧改革,即需要政府作为,也有企业发展的空间。
 
从政府作为来说,不仅需要化解拉动需求政策积累的系统风险,还要加强产权保护、推进混合所有制改造、放松和解除管制、全面减税让市场发挥配置资源的决定性作用。
 
放眼全球,依靠创新提高技术水平的经济体有英国、美国、以色列等。诺贝尔经济学家道格拉斯·诺斯在《西方世界的兴起》一书中论证,工业革命之所以在英国爆发,是因为英国是世界上第一个建立了完善产权保护制度的国家。而产权保护是企业愿意做研发投入,展开长期投资的摇篮。去年11月,国务院发布《关于完善产权保护制度依法保护产权的意见》,正是在采取制度改革以推进企业创新。此外,宽松的监管环境和减税免税也可以激发企业创新的活力。
 
转型中的投资机会:包括改善组织方式在内的技术创新
 
许小年教授将创新分为两大类,一类是有形创新,如新产品、新技术,能够推向市场被消费者看到的;另一类则是后台的创新,在市场上难以看到,如新商业模式、生长方式和组织管理方式。凡是能增强企业效率的举措,乃至公司文化,都可作为创新的内容。
 
创新能够给企业经营带来良性循环:通过创新研发独特产品,在市场上形成局部货暂时的垄断(关于垄断在经济发展中的重要性可以参考Peter Thiel的《从0到1》),进而取得在市场中的议价能力,定价高于市场平均水平时,企业就能够获得超额利润,进而获得研发成本,进一步进行创新巩固垄断地位。
 
不必担心垄断会导致消费者权益受损,因为长期来看,市场垄断是具有自我毁灭性的。举例来说,苹果的技术创新带来垄断与超利润,超利润吸引更多的参与者进入市场,三星、华为、VIVO、OPPO等企业的入场必然分食超利润,对垄断进行制约。许小年认为,创新来自企业的核心竞争力,是竞品缺乏又难以模仿的优势。因此对市场机会的捕捉、资金量、行业资源、政府关系都不属于核心竞争力。
 
核心竞争力的培养与企业创新能力,跟企业转型相关。
 
有的企业家认为,转型即是转行,但是许小年认为,转型不是跨界,而且特别反对跨界。当前金融、互联网+和大数据等都是比较热门的“转型”概念,但是许小年认为跨到一个非本行的领域,随着流行的概念而变,企业永远无法建立自己的核心竞争力。
 
许小年解释,“我从来不认为有什么朝阳行业和夕阳行业,但是我认为有朝阳企业和夕阳企业。如果企业不能用创新的心态经营,哪怕处于朝阳行业中,一样是一个夕阳企业。”
 
Peter F.Drucker在《创新与企业家精神》一书中阐释:创新并不一定需要高科技。Drucker用1980年代美国的数据解释,当时美国的创新企业3/4来自传统行业,只有1/4来自科技行业。这个数字说明,传统行业照样可以进行创新。
 
以麦当劳为例,其创始人Ray Kroc改变了传统的汉堡生产流程,将“流水线”的概念应用在餐饮行业,从而创造了快餐行业的神话,而这个“创新”并没有涉及到太多高科技的东西。Drucker所列举的案例试图说明,我们对于创新的理解如果只局限于“高科技创新”,实在过于狭窄。创新不仅是产品、服务和技术,也包括了商业模式、生产过程和管理模式。只要企业做的事情、做的方式与别人不同,并且得到市场的认可,就是有效的创新。
 
因此,创新是跟独特性相关、与不可替代性相关,并不与技术水平直接挂钩。
 
反观中国传统行业创新,VIVO、OPPO和华为与一众互联网手机相比,渠道并没有创新,但是仍然取得不错的成绩。运用高科技降低成本是好事,但是技术不会改变商业的本质,只是解决商业模式的核心问题,最终都是效率高的创新方式胜出。以电商生鲜为例,电商渠道在效率上无法超越传统三级批发的渠道时,生鲜电商也难以发展起来。
 
传统企业进行不含高科技含量的创新还有一例,红领集团。
 
红领定制西服提供3D扫描的量体服务,扫描后的数据进入系统,根据此前存有的众多用户身材与版型匹配数据,调出最接近的数据方案,再根据算法进行调整,最后生成西装制作方案。这个过程不需要有经验的裁缝师傅,生手也可以在电脑上操作。数据送到自动裁缝的机器进行自动裁床,裁减之后在布料上贴上IC卡,挂上流水线,送到员工流水线上,员工根据IC卡中的数据指使进行缝纫制作,直到所有工序完成。在红领的生产模式中,运用了一些信息技术,但并不是高精尖技术,将这些技术集成,解决定制服装业的痛点:交货期从1个月缩短到7天,价格与行业平均水平相比缩减一半。许小年强调,创新需要专注执着的笨人,需要盯着行业长期做一件事情。因此他特别反对跨界、反对转行。
 
就投资的角度来说,在创新时代的投资要投商业模式和市场潜力。所谓商业模式,即创造价值、赚钱的能力。许小年笑言,之前时兴的是烧钱、赔钱的公司,他认为投资必须坚守商业的原则,即为市场和客户创造价值。行业和地域并不重要,因为任何行业都可能出现高增长的公司。尤其是在宏观经济下行的情况下,各个行业都面临着历史性的重组行为。
 
许多看上去不太性感的行业,例如零售业,实际上机会很多。中国去年的传统零售市场份额为14万亿,其中行业排名第一为华润,其市场份额仅为1%。相比而言,沃尔玛作为美国最大的零售商,其市场份额为14%。又如汽车制造业,中国的汽车制造商有七十多家,但是美国福特和通用已经占据了绝大多数的市场份额。其中折射的是中国零售业和汽车制造业的低效与分散,正蕴含着历史性的整合机会。除了企业重组的机会之外,许小年认为还应该关注消费升级和产业升级。传统制造业不升级难以为继的情况下,产业升级的投资机会也将浮现。